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,阳光透过训练基地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,T1的休息室里难得没有键盘敲击声,取而代之的是台球碰撞的清脆回响,Faker站在球台边,俯身,架杆,目光沉静得像他面对任何一场决赛的BP。
前三杆,他清掉了三颗球,第四杆,白球走位略有偏差,但依然精准地将目标球送入了底袋,队友们的欢呼声里,他直起身,用巧粉轻轻摩擦着皮头,眼神专注地扫视着台面,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即使是在打台球,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第五杆,他选择了那颗紧贴库边的蓝色球。
那不是一个好下的角度,白球与目标球之间的连线几乎与库边平行,稍微用力过猛,目标球就会弹框而出;力道不足,则可能连库边都碰不到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他俯下身去,下巴几乎要触到球杆,左手的指关节泛着因常年训练而磨出的薄茧,出杆。
白球滚动的轨迹很慢,慢到你能看清它每一次微小的旋转,接着是撞击声——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目标球动了,它贴着库边滑行,带着一种将将够到悬边的颤巍感,在袋口徘徊了整整两秒,—
掉了进去。

欢呼声瞬间炸开,Gumayusi夸张地举起了双臂,Keria则笑得蹲在了地上,只有Faker自己依然站在原地,表情甚至没有太大波动,只是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他重新给球杆上粉,准备第六杆。
这就是Faker,他打台球的方式和他打比赛的方式一样——计算、执行、然后平静地接受结果,他不会因为一颗球的运气好坏而狂喜或沮丧,就像他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胜利而彻夜庆祝,也不会因为一场失利而久久不能释怀,他是那种能用最枯燥的方式抵达最伟大终点的人。

可那天傍晚,当我路过休息室时,却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球台边,用第五杆那次的球形反复练习,蓝色的球贴着库边,白球在不同位置,他一遍又一遍地出杆,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球台上,拉成一道孤傲而执着的身影。
他明明没有失误,第五杆的球进了,可他还在练。
我忽然想起了他职业生涯里的很多个瞬间,2013年,那个被称为“天才少年”的十七岁男孩捧起召唤师奖杯时,人们说他靠的是天赋,2015年,他跌落谷底,整个LCK赛区都在嘲讽他的英雄池,人们说他江郎才尽,2017年,鸟巢的泪水里,人们说他再也回不来了,但每一次,他都只是这样——一个人,一遍又一遍,把同样的事情做到极致。
所谓意外,不过是我们外行眼中的运气,而在他那里,连运气都被拆解成了可以被反复练习的标准动作,第五杆进球,对观众来说是意外之喜,对他而言,只是无数次练习中的一次必然回响。
天彻底黑了下来,基地的灯光依次亮起,走廊里传来其他队员叫他去吃晚饭的声音,他收起球杆,最后看了一眼台面上那两颗球之间的距离,然后转身离开,球台上的球已恢复原样,蓝球贴库,白球在另一边,像一道未完成的算式,等待下一次被解开。
而我们都知道,下一次,它依然会进。